中新网浙江新闻7月8日电(张煜欢)四年前,他是躺在ICU里、体重仅剩78斤、被医生下了病危通知书的重症胰腺炎患者;四年后,他完成10公里慢跑、登顶海拔近千米的山峰、重返管理岗位并在企业民意测评中排名第一。
他叫黄凯杰,一名“90后”厨师长。他用四年时间,完成了一场从“被救助者”到“社会贡献者”的艰难蜕变。

黄凯杰跑步记录。受访者供图
2021年11月,在浙江金华工作的黄凯杰因腹痛难忍就医,被确诊为急性胰腺炎,病情迅速发展为重症胰腺炎。他被转诊至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邵逸夫医院时,已是“重症急性胰腺炎合并严重的腹腔感染和腹腔出血,多脏器衰竭”,气管切开、呼吸机支持。
邵逸夫医院重症医学科主治医师李曼回忆当时的情景,用了四个字——“触目惊心”。
急性胰腺炎起病急、变化快,最短24小时内就能发展到重症胰腺炎,合并多脏器功能衰竭的患者死亡率高达20%至30%。而黄凯杰所面临的,是主治医疗团队给出的83.97%死亡概率评估。
在ICU的半年里,他深度昏迷整整四个月,27种临床常用抗生素全面耐药,全身累计输血38220毫升——相当于全身血液换了七遍。2022年大年初一,他在深度昏迷两个多月后第一次短暂苏醒,窗外烟花声隐约传来,护士轻声说:“今天过年了。”他想抬手给家人报平安,却发现连一支笔都握不住。
2022年3月,家里积蓄彻底耗尽。基本医保35万额度用尽,大病保险25万额度也已见底,家里只剩最后5万块钱——仅够维持一周的治疗。彼时黄凯杰已昏迷三个多月,姐姐走投无路,拨通了12345政务服务热线。
就是这通电话,衔接起一场跨越三座城市、覆盖五个层级的生命接力。从县级政务响应、市级政策衔接,到省级部门统筹,再到两级医院接力救治,各环节环环相扣。黄凯杰至今感念基层工作人员的善意——“他们没有权限突破政策边界,却主动为我们指明了国家疾病应急救助基金的申请渠道。正是这一句指引,为我续上了生的可能。”
医保参保地、工作地、救治地分属三座不同城市,五个层级的政务部门与医疗机构没有推诿、没有拖延,合力托住了一个普通人的生命。黄凯杰粗略估计,这场大病前后花费至少70万元,医保报销和各种救助政策大大减轻了负担。
2022年5月,昏迷四个月后,黄凯杰终于清醒,转出ICU。彼时他体重仅78斤,肌肉萎缩到站都站不稳,需要两个人架着才能挪动脚步。
出院后的康复比他预想的更漫长。他用了近一年时间,从被搀扶着站立,到扶着床沿慢慢走动,再到甩掉辅助工具自己走直线。与此同时,他又断断续续做了20多次手术——肠瘘、造口回纳、胆管狭窄、假性囊肿、放取支架……最后一次治疗是2025年9月,医生为他取出胰腺与胃部连接处的三个支架。
“每天都很崩溃,想走走不动,要重新学走路。”说起那段日子,黄凯杰忍不住落泪。但他不断给自己打气:“我这条命是大家帮忙救回来的,我一定要坚持下去。”
2024年9月,他带着胰腺假性囊肿,一口气跑完了10.72公里,还登上了家乡海拔近千米的山,3490级台阶,一个小时走完。
“别人跑步是为了健身,我跑步是为了拿到一张‘复工资格证’。”他说,“我没办法空口跟企业说‘我好了’,只能用最直白的方式证明——我能跑、我能扛、我能干活。”
如今,黄凯杰已重返岗位。今年6月,他所在的餐饮企业进行民意测评,覆盖业务能力、责任心、执行力、团队协作等多个维度,他的综合总分排名全公司第一。
但他也坦言,重症康复者重返职场仍面临现实困难——“用人单位担心重症病史会不会影响工作状态,万一复发企业要承担相应风险。”他认为,这并非企业的问题,而是国内尚未建立全国统一的重症康复复工健康评估标准,企业缺少权威参考依据。
“全国有很多和我一样的重症康复者,都渴望靠自己的双手重返社会。如果能有一套科学统一的评估体系,既能帮企业打消顾虑,也能给康复者一个公平的就业机会。”
2024年除夕,因身体原因需要再次接受手术的黄凯杰,赶到邵逸夫医院前做了十几个菜带到医院,和值班医护人员在护士站吃了顿年夜饭。他说:“我想让他们知道,他们救回来的不是一个冰冷的病例编号,而是一个知冷知热的人。”
在浙大邵逸夫医院,重症胰腺炎的死亡率已从过去的20%—30%降至3%—5%,达到国际先进水平。黄凯杰是这份医学进步的见证者,更是国家医疗保障体系“人民至上、生命至上”的亲身经历者。
黄凯杰至今坚持参与公益捐助,希望用自己的经历激励更多身处绝境的人。他说:“一个从ICU里走出来、昏迷了四个月的人,也可以好好活着,也可以帮助别人。”(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