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27日晚,源东乡山下施村,夜幕下,锣鼓声起,水袖翻飞,婺剧腔调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连演四天的送戏下乡活动,让革命老区的乡亲们过足了戏瘾。

今年2月,正值中国农历新春,一场盛大的“新春庆典”在英国伦敦特拉法加广场举行。异国他乡的舞台上,伴随着熟悉的锣鼓声,水袖再次翻飞。在这场吸引超70万群众参与的活动上,来自金东婺剧艺术传承中心的青年演员,把家乡的戏唱给世界听。
从金东的乡村戏台,到伦敦的城市广场,一腔婺韵跨越了万水千山。而走向世界的底气,源自金东深厚的民间土壤。金东是婺剧的重要发源地之一,至今全区仍有近30个民间剧团扎根乡土,一年下乡演出超过3000场。
热闹之外,也有思考:怎样让这份热乎气不散,让婺剧真正扎下根?
答案,写在一次次探索里。
“五进”把戏台搭到身边
2024年4月28日,傅村镇浙江华丰电动工具有限公司的华丰剧场里座无虚席。台上,《闹花台》《百寿图》轮番开锣;台下,500多名周边企业员工看得入神。后台,演员们抹油彩、贴鬓角、插头面、换戏服,忙得脚不沾地。

这是金东区婺促艺术团进企业活动的首场演出。为了让婺剧这棵“老树”发出“新芽”,金东区全面启动了婺剧“五进”工程。进校园、进农村、进社区、进机关、进企业——“五进”把戏台从剧场搬到群众身边,让婺剧不再只是舞台上的“远方戏”,而成为生活里的“身边腔”。
“进企业,不能演一场就走,得让戏在这里扎下根。”区婺促会会长王瑞海说,依托商会平台,他们帮着企业建队伍、排节目,让企业员工从“看客”慢慢变成能上台的“主角”。

校园里的变化,更让人看到未来。金东自2008年起持续开展“婺剧进校园”活动,曙光小学、光南小学等把戏曲课堂搬进课后服务。在十几年的长久浸润中,不少孩子的人生轨迹因戏而变。光南小学学生卢昀姗记得,自己第一次在学校礼堂看婺剧,就被水袖和变脸“勾住了魂”。“以前觉得传统戏曲离自己很远,是‘爷爷奶奶的爱好’,直到亲身穿上戏服、甩起水袖,才真正感受到它的生命力与温度。”如今,这个曾经腼腆的小姑娘已考入金华市艺术学校,开始接受专业戏曲培养。
“我们不追求人人成角儿,但要让每个孩子都‘懂婺剧、爱婺剧、会一点婺剧’。”区戏剧家协会主席何雪婷说。

乡村的戏台也没有冷。2025年,我区完成“送戏下乡”55场,直接服务群众超4.3万人次;2026年,金东承接省政府民生实事“选送1000场品质戏曲进社区进乡村”项目中的24场演出任务,《文武八仙》《绣襦记》《姐妹易嫁》等大戏陆续走进全区9个乡镇。

但真正让乡村戏台热起来的,不只是“送戏下乡”,更是村里人自己登台开唱。9月5日,澧浦镇“我们的村戏”选拔暨郑店村周末戏迷大舞台在郑店村光南文化大舞台鸣锣开演,台下座无虚席。这样的周末夜戏,在郑店村已经唱成了日常。去年,第二届“我们的村戏”开锣,全区12个乡镇(街道)参与,吸引超600人报名、106个节目参加选拔。所有节目均由群众自编、自导、自演。一场场“群众演、群众看”的草根盛典,让“我们的村戏”成为金东极具辨识度的文化地标。
从“送一场”到“种一片”,婺剧的种子,一寸一寸扎进金东大地。
织密“一张网”,下好全区“一盘棋”
“五进”能常做常新,靠的是基层成网、部门联动。
2015年,全区第一个乡镇分会——区婺剧促进会澧浦分会成立。金东由此起步,在全省率先完成乡镇分会全覆盖,将婺剧传承延伸至基层。
分会的作用,在于把散落在乡间的“戏底子”摸清楚:谁家有人会拉主胡,哪个村有戏台,哪支队伍能演折子戏,哪些年轻人愿意学戏。区里要送戏,分会提前组织观众,做好保障;村里要办“村晚”,分会协助编排节目,邀约师资;发现戏曲好苗子,分会第一时间向上举荐。

每个乡镇都有相对固定的联系人、队伍和阵地,婺剧传承从“运动式”变成了“常态化”,从“区里推着干”变成了“基层自己干”,为婺剧“五进”落地、“送戏下乡”扎根织密基层网络。
纵向到底,还要横向到边。5月28日,金东区婺剧传承发展第一次联席会议召开;9月11日,第二次联席会议接续举行。两次会议,开的是“解题会”。

婺剧传承,涉及宣传、文旅、财政、人社、教育、文联、融媒体等多个部门。过去,协会办活动,常常遇到编制、经费、场地、人才、剧目、宣传等问题。金东在全省率先建立婺剧传承工作联席会议制度,把相关职能部门和婺促会负责人请到一起,定期议事、清单交办、跟踪督办。
议定事项有人盯、有人办、有回音,“协会独唱”变成了“全区合唱”。在各部门的协同发力下,编制、经费、人才、剧目、宣传等有了支撑。婺剧传承不再时紧时松,而是有了稳定的制度保障。
从“乡间舞台”走向“专业院团”
机制顺了,队伍发展有了底气。
区婺剧艺术团从无到有、从有到优,走过了一条从“乡间舞台”到“专业院团”的路。队伍最初名为区婺促艺术团。区婺促会成立后,把散落在乡村的戏迷、票友、民间艺人聚到一起,金东婺剧有了区级层面的“拳头队伍”。
可“有”不等于“优”,队伍散、人才缺、精品少,是不少基层院团共同的难题。

2025年8月12日,红绸落下,原金东区婺促艺术团正式挂牌升格为金东区婺剧艺术传承中心、浙江婺剧艺术研究院金东分院。
区里落实编制、保障经费,让院团有了稳定的队伍和可持续的投入;同时面向社会招引婺剧表演、器乐演奏、舞台美术设计等专业人才。依托浙江婺剧艺术研究院的师资与平台,区婺剧艺术传承中心把一级演员、资深戏曲名家请到基层,常态化开展面对面、手把手辅导,对象覆盖辖区民营剧团演员。名家团队倾囊相授,基层演员在“家门口”就能得到专业指点。

“有了名家手把手教,演员们底气足了,民营剧团的戏金也能高不少,大家的干劲全被激发出来了。”区婺剧艺术传承中心主任黄庆华说,各个剧团都很珍惜学习机会,练功常常到深夜。短短三个月,中心选送的团队就在全省群众性婺剧团队展演中斩获“金牌婺剧团队”称号。实力硬了,舞台更宽了:2025年9月,团队赴南非、刚果(金)、加蓬演出;今年春节,亮相爱尔兰“欢乐春节”活动,金东婺剧的名片在世界舞台上持续闪耀。

从“乡间舞台”到“专业院团”,从“有人唱”到“有人才”,金东婺剧的底气,一点点攒了起来。
原创剧目《潜溪贤臣》唱响本土故事
金东有戏,但过去唱的大多是别人的故事。这一次,金东人把目光投向自己的历史。
从史料里找线索,在乡音里找感觉,金东自编自演,挖掘本土名人题材,完成首部本土婺剧折子戏《潜溪贤臣》的创排。这部新编历史婺剧以明代大儒宋濂为题材,具有鲜明的金华本土文化底色,展现其清廉正直、耕读传家的风骨。

剧目围绕本土先贤宋濂夜闯行宫、冒死直谏朱元璋勿纳敌妾展开,把明君与直臣、道义与权变、私欲与天下大义的博弈推到台前;既写士大夫“以死殉道”的凛然风骨,也写明君虚怀纳谏、克制私欲对开创基业的重要性,最终落到“以天下苍生为念”的治国理念。
一部折子戏,篇幅不长,分量却不轻。对剧种来说,婺剧不能只靠传统戏“吃老本”,需要有反映本地历史、本地人物、本地审美的原创剧目;对队伍来说,排一部新戏,就是练一支队伍,编剧、作曲、导演、演员、舞美在“真刀真枪”的创排中成长;对城市来说,用地方戏讲地方人,是一种很接地气的文化认同。

锣鼓响起,唱腔里是金东的乡音,水袖间是金东的先贤。《潜溪贤臣》的出现,印证着金东婺剧既能演绎传统、做好传承,更能立足本土,创新排戏。从折子戏起步,本土题材的原创之路还长。但迈出第一步,便找到了前行的方向。
暮色渐合,金东乡村的戏台又热闹起来。
婺韵悠长,不在别处,就在金东人一唱一和、一代一代的传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