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浙江象山:松兰山看帆,金牌从浪里“长”出来
2026-09-12 10:42:47   来源:中新网浙江

  亚帆中心规模宏大。白色场馆临海而立,像一组停泊在海边的白帆。码头上的灯杆一根根竖着,泊位整齐,桅杆如林。防波堤向外伸出一千二百米,尽头立着一座灯塔,当地渔民叫它“大白菜灯塔”。塔身素白,缀着几片翠绿弧形饰纹,远远望去,确实像一颗挺立在海天之间的大白菜。亚运会之后,这里又办过好几场国际帆船赛事。不过我今天要看的,不在场馆里。

亚帆灯塔望海潮 作者供图

亚帆灯塔望海潮 作者供图

  从亚帆中心出来,沿着海边公路往南走。左边是海,右边是松兰山起伏的坡地。路面是彩色的,靠海一侧铺着红沥青,靠山一侧是蓝的。两种颜色顺着海岸线伸出去,在山与海之间划出两道长长的线。开车大约二十分钟,到了东沙滩。

帆如落瓣缀蓝绸 作者供图

帆如落瓣缀蓝绸 作者供图

  沙滩铺展在山海之间,浅棕的沙面缓缓斜向海面。站在滩上往海面望,远远地,有一些细小的红点,三角形的、菱形的,散落在海面上,像是有人把一把花瓣撒在了蓝缎子上。帆的下面,是极小的人影,身子半蹲着,或站在窄窄的板上,手里拽着什么,身体微微向前倾着。

  那是省帆船帆板队的运动员在海上训练。帆面上印着“浙江”二字,红底白字。

青山环坞待征帆 作者供图

青山环坞待征帆 作者供图

  训练基地就嵌在松兰山的海岸最边上。几排老旧房子,一个不宽的斜坡直通到水里,岸边停着几辆装着器材的拖车,绳缆随意搭在栏杆上。朴素得很,朴素得让人几乎要忽略它。只有门口一块大石头上刻着几个字——直挂云帆济沧海。可就是这个不起眼的地方,从一九九八年起,就是浙江帆船帆板队的大本营。

  我在岸边一块礁石上坐下来。礁石被海水磨得光滑,坐上去能感到潮气从石头里渗上来,隔着衣服也凉。

彩帆逐浪战沧波 作者供图

彩帆逐浪战沧波 作者供图

  离我不远的水面上,一个练帆板的少女正在做转向。她站在一块窄窄的板上,双手握着帆杆,脚踝上绑着安全绳。风从侧面打来,帆面猛地鼓起,带她往斜前方冲。身体几乎贴着水面,倾斜成一个锐角,人和帆板构成一条干净的斜线,像海面上画出来的一道笔锋。然后她换舷了,整个人绕到帆的另一侧去,脚在板上飞快地挪,手在帆杆上换握,动作连贯得像水银泻地。就在这几秒钟里,她要同时判断风向、水流、帆面的受力,还要保持平衡。稍慢一点,或者重心偏了一丝,就要落水。

  海面上另一个方向,几个练帆船的正在绕标。舵手控着方向,缭手调着帆的松紧,两个人几乎不说话,一个眼神、一个微小的手势,就完成了配合。船头切开水面,犁出一道细细的白浪,在身后合拢来,又归于平静。

  这些动作我在亚运会那些天的直播里看过。那时候觉得帆船帆板是美的,是优雅的,人和风对话,和海共舞。可此刻坐在这里,潮气从礁石漫上来,我才发现那种美的底下,藏着别的东西。

  那位少女上岸时从我面前经过,我才看清:那双手比她的脸黑得多,指关节粗大,像老树的节。后来听人说,茧子厚了要用手术刀片削,削到活肉就停,否则第二天出海,海水浸着伤口,疼得握不住帆杆。

  可在她身后更远的海面上,还有人在一次次绕标、转向、换舷,动作干净利落,像是对这片海已经熟悉到了骨子里。一个人在一片海上反复做同一个动作,做了千遍万遍,那片海就不再只是一片海了,它成了她身体的一部分。金牌不在领奖台上。它从这样的海面上一寸一寸长出来。

高擎帆翼踏浪归 作者供图

高擎帆翼踏浪归 作者供图

  帆影渐渐稀了。太阳往西沉,光线柔和下来,海面上浮起一层暖黄。运动员们开始收帆回岸,三三两两地推着帆板走上斜坡。走近了,我才看清她们的模样:每个人都很瘦,胳膊和腿却结实。脸与脖子交界处有一道明显的分界线:上面是帽檐遮出的白,下面是长年日晒留下的深。有人弯腰卷帆,有人冲洗器材,有人扛着帆板上岸。没有人说话。也许是训练了一整天,把说话的力气也省下来了。可动作并不拖沓。收帆、卷绳、绑带,每一个动作都利索。这是千百次重复训练出来的利索。不需要思考,身体自己就记得。

  我忽然想起松兰山名字的来历。一个地方的名字,往往藏着它跟海打交道的旧事。一个传说是海龙王送了座小山来,救了赶海的人,“送来山”后来慢慢念成了松兰山。另一个版本也差不多,都是海与人之间的旧话。这片海岸上的人,从海里讨生活,也被海要走过性命。那些名字和故事,是一代代人留在海风里的话。她们大概不会想这些。她们只想把那个转向做得再快一点。

  天色暗下来,我转身往回走。训练基地的灯亮了,稀稀落落几盏,照在斜坡上,照在收好的帆板上,照在红色的帆上。海风从身后吹过来,带着盐味。那灯光不张扬,反倒有些清冷。(作者 张文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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