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孔氏南宗家庙 作者供图
蓝天底下,孔氏南宗家庙的飞檐翘起来。朱红墙,深褐大门,檐下挂一排黄灯笼。正门平日关着,逢祭孔大典才开。门两侧两棵古银杏,枝桠往天上伸,叶子黄了半边。树是老树,叶子落了又长。

孔府大门 作者供图
从正门往西走十几步,另有一道门。门楣上黑底金字匾额,写着“孔氏先宗”四个字。门侧挂朱红灯笼,金穗垂下来,挨着门柱上的蓝底楹联,一边写“南孔圣地”,一边写“衢州有礼”。抱鼓石蹲在门旁,石面被摸得发亮。门外是街,门里是院子。檐下木柱旧了,砖缝里长着草。
穿过这道门,日光从枝叶间漏下来,地上碎碎的光。长廊往深处去,游人慢慢走。北宋亡后,宋室南渡,孔端友奉着孔子及亓官夫人的楷木像过了江。高宗念他护驾有功,赐家衢州。曲阜有祖庙,衢州这边存的是家祠。

大成殿 作者供图
大成殿在庭院深处。黛瓦一层层叠上去,檐下那块“生民未有”匾,蓝地金书,雍正御笔,馆阁体大字写得沉稳端严。四字典出《孟子·公孙丑上》“自有生民以来,未有孔子也”,这话说得极重。

四百三十七年的柏木 作者供图
殿前有十三棵柏木,左边六棵,右边七棵,最老的一棵四百三十七年。月台两侧,一对明代石烛分立。它们旧时供在祠庙里,灯焰早熄,长明的意思却留了下来——守着殿中的圣贤。石头不开口。几百年风雨,没改它的姿态。

礼乐展演 作者供图
古柏的荫覆在庭院里,阳光从叶缝漏下来,落在青石板上。穿朱红礼服的人列队站着,手里持礼器。殿宇在身前,红黄幡幔垂在廊下。礼乐响起来,他们弯腰,起身,再弯腰。有人鞋尖蹭了一下石板。衣袖跟着动,树影也在动,乐声没停。

六代公爵祠 作者供图
从大成殿往西,进了“六代公爵祠”。梁柱的漆旧了,一众青铜塑像环坐一堂:有人立着,嘴微张;有人坐着,手搭在膝上;有人侧身,像在听旁边的人说话。壁上先祖画像墨色淡了,铜像的影子落在墙上。铜像不动,游客从它们面前走过去。

孔府大堂 作者供图
从祠里出来,折进孔府大堂。正中悬“泗淛同源”匾,泗是曲阜泗水,淛指古浙江。当年孔氏族人随驾南渡,落脚衢州,这块匾,记的是南北同根。木门半敞,一个小姑娘立在门槛边,没说话,双手一直抱着朱漆柱子。

《戒贪图》 作者供图
退省堂在大堂后头。进了院子,一扇深褐门板上画着《戒贪图》。画有些年头了,颜色褪了,那只兽倒还看得清。它长得像麒麟,却不是麒麟。麒麟是仁兽,护佑百姓;这一只叫“犭贪”,生来贪嘴,是见什么要什么。彩云间堆着它占下的宝物,连八仙渡海的宝贝也在里头,一件不缺。它仍不罢休,盯着太阳张开大口,想把日头也吞进肚里。贪到这个地步,一头翻进大海,再没出来。
画绘在门上,进进出出,天天看得见。是给自家人看的。孔子说:“富与贵,是人之所欲也,不以其道得之,不处也。”又说“为政以德”“政者,正也”。道理摆在那儿,天天打照面:做官的,手要干净,心要收得住。
从孔府出来,往东绕。圣泽楼在庭院深处,两层,木结构。花窗一排排,深褐色。二楼木栏上雕着回纹,藤蔓从檐角垂下来。楼旁几丛竹子,门关着,窗上积了点灰。木柱的影子横在地上,一道明,一道暗。风过,竹叶动一下。没人上去。(作者 张文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