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多年来，从简陋的马路市场到联通全球233个国家和地区的 “世界超市”，从个体户冒风险摆摊到外商千里来淘金，义乌的每一次迭代，都彰显着浙江敢为人先的开放精神，也勾勒出浙江 “买卖全球” 的壮阔图景。

　　从市场之变

　　看浙江如何“买卖全球”

　　作 者：中新社 钱晨菲 董易鑫

　　市场是社会分工和商品生产的产物，哪里有社会分工和商品交换，哪里就有市场。乘着改革开放的东风，义乌国际商贸城、绍兴柯桥中国轻纺城、海宁中国皮革城等浙江实体市场应运而生，如雨后春笋般蓬勃发展。

　　作为中国民营经济和外向型经济的代表省份，浙江凭借着敢为人先的精神和创新举措，上演了诸多意想不到的传奇故事。其中，一个个“小市场”衍生出一个个“大产业”，推动了“大开放”。

　　从市场看变化，浙江“买卖全球”天地宽。其中，义乌的市场之变尤为典型——40多年来，这里从“马路市场”到“链接全球”，发展成名副其实的“世界小商品之都”。

　　以义乌为窗，浙江“买卖全球”的外贸活力展现在世界眼前。

　　市场现“雏形”：从农民摆摊到“兴商建县”

　　改革开放初期，计划经济的“坚冰”首先在工业日用品领域被打破。民众需要一条方便而廉价的产品购买途径，这是他们对美好生活的追求。敏锐的义乌货郎们从中看到商机，“马路市场”应运而生。

　　拨浪鼓、扁担和两头的货筐，是义乌人“鸡毛换糖”的标配。郑运福 摄

　　1980年11月，义乌县工商部门恢复颁发“小百货敲糖换取鸡毛什肥临时许可证”，廿三里集市、稠城镇县前街先后出现自发的小百货摊点。这股经商热，燃动着一位下海创业的农村妇女——“货郎担”冯爱倩的心。

　　“年纪大了，担货郎担走街串巷吃不消”，“我想要正大光明地卖货，要有销售商品的许可”……出于上述种种原因，冯爱倩打算去趟浙江省政府，办理个体经商户的许可证。

　　对于当时的工作人员而言，冯爱倩的“张口就来”真可谓“大姑娘上花轿——人生头一遭”。虽然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顺利召开，但政策落实到各地需要时间，没人敢轻易给她回个准信。

　　但是，政策就是政策，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最终，经浙江省政府领导同意，相关部门批给冯爱倩一张《个体经营户临时税务登记证》，编号为001。

　　“这张证书可不能摆摊使用，而是要开商店。”冯爱倩说，自己一时拿不出这么多店铺租金，便决定和几个相熟的卖货郎一起，在市区热闹的地方支几个临时摊位售卖商品。虽然这样违反当时市场监管的规定，但为了养家糊口，冯爱倩几人只能冒险打起“游击战”。

　　成天被赶来赶去的日子过不到3年，大家便吃不消了。1982年，时任义乌县委书记谢高华被闹到县委大院的冯爱倩“质问”：大家只是想摆摊做生意养家糊口，为何要砸大家饭碗？断大伙的生路？

　　解决贫困民众的生计问题，正是谢高华上任以来的“头等大事”。谢高华立即将脾气火爆的冯爱倩请进办公室，详问苦衷、诉求。

　　冯爱倩将她如何为了养活几个孩子从国营饭店辞职，走上卖货郎的道路；为何要违反市场监管条例，冒风险摆摊等事“吐槽”了个遍，甚至将一起摆摊的商贩遇到的困难，都拿出来讲。

　　“回去放心摆摊，没有人会再驱赶你们。”交谈尾声，谢高华给冯爱倩吃了颗“定心丸”。

　　“一把手”的承诺，一定有分量。冯爱倩信心十足地将这个好消息带回给大伙。摊贩们为了支持政府工作，方便其管理，开始有组织地聚集性摆摊，摊位甚至延伸到义乌县委大院门口。

1982年稠城镇湖清门小百货市场。义乌市委宣传部供图

　　9月5日，稠城镇湖清门小百货市场率先开放，义乌第一代小商品市场由此诞生。11月，义乌县政府发出影响深远的“四个允许”通告：允许农民经商，允许从事长途贩运，允许开放城乡市场，允许多渠道竞争。

　　政策的红利不断激发民众的创业热情。1984年，义乌官方提出“兴商建县”的方针，放宽企业审批政策，简化登记手续，义乌全县掀起经商办厂的热潮，年底个体户突破1万户，达14259户。12月6日，义乌第二代小商品市场——新马路市场开业，相较第一代在规模上有了很大提升，交易场所从露天变为棚架之下，商品流通的辐射范围也从义乌周边县市延伸到浙江省内外。

　　1985年，义乌小商品市场被浙江省工商局评为“五好市场”。

1984年义乌第二代市场（新马路市场）。义乌市委宣传部供图

　　“成长快的孩子换上大衣服”：老外千里万里来淘金

　　随着时代的发展，义乌原有的市场难以满足进场经营者、采购者的需求。1986年9月，第三代义乌小商品市场——城中路市场建成，总占地面积4.4万平方米，场内建有综合商业服务及工商、税务、邮电、金融等管理服务大楼，立体化管理服务体系初步形成。

　　至1990年底，义乌第三代小商品市场已成为全国最大的小商品专业批发市场。1992年2月，第四代义乌小商品市场——篁园市场一期工程建成，设摊位超7100个，“马路市场”转变为“室内市场”。1995年11月，与篁园市场同属第四代中国小商品城的宾王市场建成开业，建筑面积28万平方米，摊位8900个，经营用房600间，基本形成“买全国货、卖全国货”的格局。

1992年第四代市场（篁园市场）。义乌市委宣传部供图

1995年第四代市场（宾王市场）。义乌市委宣传部供图

　　1998年起，陆续有外国企业和外商在义乌建立采购点。2001年，中国加入WTO，义乌进出口量倍速增长。为承接更多订单，义乌中国小商品城不断升级提速。

　　2002年，为支持义乌小商品出口业务属地办理，金华海关驻义乌办事处成立，义乌实现了“家门口验放”。那一年，义乌还发生了很多大事要事，桩桩件件都足以改变一大批商户的命运。

　　彼时，义乌官方明确提出了建设国际性商贸城市的总体目标，于2002年10月建成了具有标志性意义的第五代市场——国际商贸城一区市场；经营管理义乌小商品城的浙江中国小商品城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在上海证券交易所上市，标志着义乌中国小商品城正式进入全球资本市场。

2002年第五代市场。义乌市委宣传部供图

　　回忆起2002年初来义乌的时光，在义乌生活了20年的尼泊尔商人毕需努感慨万千，他说：“当时我在中国做生意，有位合作商说，‘做生意的人一定要去义乌看看’。”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那年，毕需努从尼泊尔加德满都乘飞机抵达上海，再转车来到义乌的篁园市场。偌大的市场、海量的商品让他决定留下。随后几年，他不断往返义乌和加德满都，以海运的方式把义乌的小商品运到家乡。与此同时，越来越多和毕需努一样的外商来义乌“淘金”，千里万里，不辞辛苦。

　　2005年，常驻义乌的外商达到8000多人，近600家境外企业经批准在义乌设立了办事处（代表处）——但义乌的行政级别只是县级市，按照规定，义乌没有外资企业登记权限。

　　“那时候，登记外企常驻代表机构的外商得去杭州。由于语言不通再加上手续烦琐，办理时间需要半个月。还有外商寻求‘黑中介’帮忙，结果被骗。”一位政府工作人员回忆道。

　　2006年11月14日，浙江省委办公厅、省政府办公厅下发《关于开展扩大义乌市经济社会管理权限改革试点工作的若干意见》，对义乌实行史无前例的扩权，首批下放了472项经济社会管理权限。义乌市政府一时被外界称为“中国权力最大的县级政府”。

　　“换上大衣服”的义乌，办事效率明显提升，投资环境显著改善，政府工作围着市场转、城市围绕市场建。2008年，义乌被中央确定为改革开放18个典型地区之一。2009年7月，义乌海关正式开关，对外办理业务，这是杭州关区内首个设立在县级市的隶属海关。开关当年，小商品年出口集装箱量突破50万个标箱。

　　市场的腾飞：多措并举与世界“共舞”

　　随着市场的国际知名度越来越高，一系列跨境贸易的问题接踵而至。

　　“那会最发愁的是，出口生意做不大。”义乌年画挂历对联行业商会会长楼宝娟回忆道，“我们的产品都是多个款式搭配着卖，每年新年不同样，不同区域又不同样。客户最多一次订购上百个款式，但不同的产品又对应着不同的出口标准，交易‘门槛’太高。”

　　上述情况并非个例。市场采购贸易方式（海关监管代码1039）在一次次实地走访、调查研究中诞生。这种模式简化了通关流程，降低了外贸门槛，使得不懂外语的小商户也能轻松完成国际贸易。如今，义乌年均约80%的出口值源自市场采购贸易方式。

　　“现在，客户想选购多少种类的东西都可以，甚至年画用品和圣诞用品也能拼成一个货柜发货。大家的选择灵活了，订单自然越来越多，店里一到旺季，人多到‘站不住脚’。”楼宝娟笑言。

　　楼宝娟的店铺位于国际商贸城，这是义乌的标志性建筑。国际商贸城经营面积突破800万平方米、拥有商位8万余个，汇集210多万种商品。如果在国际商贸城每个店铺停留3分钟，按每天营业8小时计算，逛完这里需要一年四个月的时间。

　　丰富的品类、集中的采购方式让海外采购商与日俱增。如今，义乌市场与全球233个国家和地区保持着贸易往来，每年吸引近68万人次的外商前来采购，常驻外商超3.8万人。

客商在义乌国际商贸城洽谈。义乌市委宣传部供图

　　为了让义乌商户们更方便地开展对外贸易，20多年来，义乌国际商贸城每年组织约100场英语晨练公益活动，采用线上、线下相结合的方式，帮助义乌商户们提高英语沟通能力，更好地对接来自世界各地的客户。

　　不仅如此，义乌还发布了“义乌中国小商品城”品牌出海计划，“品牌出海”成为“热词”。

　　具体来看，义乌已拥有海外分市场、海外仓、海外线上平台、海外展厅、海外展会5种出海模式，迭代升级Chinagoods平台“展示交易+关汇税、运仓融”的一站式贸易服务功能，上线“世界义乌”商贸大模型集成AI应用22项。

　　2024年5月，义乌多位老板娘凭借AI辅助生成的英语视频“火出圈”，登上了纽约时代广场大屏，推介来自义乌的各类特色小商品。

　　义乌中国小商品城海外投资发展有限公司总经理袁颖介绍，义乌已在迪拜、墨西哥等地建立了小商品城和海外仓，采取了“海外仓+展厅”的“前展后仓”运营模式，更好地把中国产品推介给国外不同需求的客户。

　　现如今，在义乌全球数贸中心，经营户孙灵娟使用“小商AI”制作多语言宣传视频，只用了15秒；在义乌港海关监管场所，满载出口商品的集卡车，仅用45秒便完成施封作业离场；在领克汽车义乌工厂，每一分钟下线一台汽车……

客商在义乌国际商贸城选购。义乌市委宣传部供图

　　义乌的发展，仿佛嵌入了一台高速运转的“数字引擎”，时新而势盛。

来源：中国新闻社浙江分社

　　本文选自《潮涌浙江：寻迹“地瓜理论”百人百事》一书，未经许可禁止转载、复制、摘编、改写及进行网络传播等一切作品版权使用行为

　　编辑：周薇